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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永远的依恋

时间:2008-10-16 10:50:19 作者:白云飘雪 点击:674
    村子里来了人,我会打听一些人和事情;走在马路上,我会朝村子的方向望去,目光被一座座的山峰挡住了,我会想有一天游玩加锻炼爬上去,看一眼村子的形状;躺在床上,我会想起村庄的热炕以及院子里觅食的小鸡;远在城里生活,我做着许多的事,接触着许多的人,可是总有一份不踏实,不安全感;假如我是开车的司机,我想村子就是我永远的安全带,假如我真是一个作家,村庄是我文字永远的象征和和意象;喝一口村庄的水,吃一碗村庄的荞麦面,我会觉得胜过所有的滋补品,那是永远的健康。

    我的村庄很普通很平凡很偏远很贫穷,是全区500多个行政村里的一员,离我生活的城市相距100多里路,买一袋洗衣服,抓一把韭菜,要去十里外的集镇上去;村前的那条细小的河流,如果不是下游的西汉水颇有名气,它的名字,也许只有方圆的几个村子知道。挂在半山坡的村庄,隐没在白云深处的村庄,除了每日飘荡的炊烟,更多的是深沟断崖,逼仄的小路,驮粪的毛驴,呼儿唤女的声音;风来了,村子里的所有的树,都在起劲的摇头,雨来了,家家的瓦檐上,滴水都起劲的唱歌,雪来了,每一只鸟儿都在院子里画着美丽的图案。

    四十年前,老天把我打发到这个村子来,一声啼哭,开始了所有的疼痛。我认识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,还认识了父亲的母亲,我的祖母;我不认识祖父,父亲说祖父早不在人世了,我傻傻的想,为什么祖父不等我的到来呢,祖母的老让我知道了人都有自己的年龄,她的头发为什么那么白,她的背为什么那么弯,她张开嘴巴,我看不见她的牙齿,好像耳朵有点背,说话稀里糊涂的,总和父亲母亲对不上茬;她去世的时候,我正在上小学,我傻傻的想,为什么她不等着我长大,去世是怎么一会事,当时感觉很可怕的,我躲在门外不敢到灵堂去,我喜欢的是为我讲古今的祖母,喜欢得是给我捉虱子的祖母,每年秋天到校园送我梨子的祖母,现在她去世了,那是另一种样子,我远远的望着,她在主屋的长桌上躺着,哪一天她能不能醒过来?祖母的去世,让我知道了村子里还有好多的老人会去世,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也会去世。有一次我随着大人给一个去世的老人送丧,我听见那家的二姑叽哩哇啦哭的很伤心,并且嘴里唱出我从没听过的语言,那是专为去世的人唱的:我叫不喘的大大,我狠心的大大,你把你的可怜娃丢下了,你的可怜娃咋过家。我默默的记在心里,我想着有一天我的父亲或母亲去世了,我就学着哭,学着唱。

    我有一个姐姐,一个哥哥,后来母亲又生了两个弟弟,看着母亲在锅里给每一个人舀饭时尽量稀稠均匀时,我知道了这个家庭吃饭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。家里的每一件事,都是为了面,为了柴。我好像还没与姐姐有过多的接触,只带着我挖过几回野菜,有一天姐姐就骑着毛驴出嫁了,很简单,姐姐哭着走了,我知道家里少了一个人,看不出父母有多高兴,也看不出有多忧愁,拥挤的土炕上,似乎宽松了许多。可是没多久,母亲整日张罗着给哥哥提女人,好像走了一个,非得再来一个不可。把多出的一个碗要留给别人,好像是一件挺犯难的事,没人愿意到我家来,我记得一次姐姐回娘家,半路上带来一个哑女,母亲说给哥哥当媳妇,可是留宿了一夜就走了。父亲每晚在临睡时,总要给母亲说村里谁谁家姑娘的大人又拒绝了,说那家的女儿要嫁给另一个村子了,母亲听着,唉声叹气。愁容满面的母亲直到给正在上初中的我订了一门亲,才欢喜了一段日子,把一头母猪喂的肥肥胖胖的,一窝一窝产出活蹦乱跳的猪崽,给我搭彩礼。

    这样平淡的日子一直笼罩在我家,父亲给村里放羊,除了每天能背回一背篼的柴草,再也带不来什么,母亲与村里的阿姨姑姑们纺线织布,母亲的手艺好,给东家浆线,西家染布,给我的启发是,人要比别人优秀一点,就少看别人的眼色。哥哥只读了两年小学,村里的好事总是离他很远,有人推荐上大学了,有人去山里做合同工了,他边也沾不上。记得他那一年与别人竞争去当兵,体检合格,可是最后的名额给了别人。当兵吃粮多好啊,穿着崭新的绿军装,戴着闪闪的五角星帽,回家探亲,一村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威武的身躯上,每年春节,大人小孩敲锣打鼓慰问军属,那家人的院子里围的水泄不通,他们或在新疆,或在北京,都是村里人做梦也想去的地方,如果提了干,当了官,更是村里莫大的光荣,说那家人的祖坟风水好,多叫人羡慕。

    生在这个村子,长在这个家,我就肩扛了一份责任。我与村里的伙伴们春天里去挖野菜,夏天里拣麦穗,秋天里割柴火,冬天里去放羊,闲暇的时候,掏鸟蛋抓兔子与邻村的孩子们打架,记得一次在河里去戏水捉鱼,对岸村里的几个捣蛋鬼在上游弄浊了水,我们用石子和铲子赶走了他们,我们高唱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语录: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,人若犯我,我必犯人。欢呼雀跃,胜利归来。

    感谢老天把我打发到这个村子,我开始喜欢村子的人和事,喜欢村子的一草一木,在我家崖下的一户人家,有一棵很大的核桃树,如果它还活着,我敢说是这个地区或者我省是最大的文物树,几个人抱不合拢,人站在树下,简直就是一只蚂蚁,树上一只特大的喜鹊窝,就好像一口砖窑安在枝杈上,出出进进的雏雀,整天唱着歌,每年的八月中秋,光从枝上跌落的核桃,我们总也吃不完。可惜那家主人不知什么原因,请来全村的壮劳力,用一个多月的时间,终于一截一截地砍到了,树倒下的那一刻,我们感到村里的半块天都塌了。寻遍村子的角角落落,除了曾一度被毁掉的山神庙,这棵老树就是最古典最具神韵的景观,我在许多描述家乡的文字里,苦于找不到最能体现村庄风貌演绎村庄魅力的亮点,就把距村庄不远的三国古战场木门道与岐山古迹统揽笔端,甚至搜遍古书,从秦人非子牧马,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的辞章中凸现村庄历史的厚重和源远流长。

    其实不必从厚重的历史中寻根问祖,对于眼下的村子我更多的是满足和痴爱,后梁上的紫花苜蓿,夏天里蝴蝶翩飞,芳香袭人,河滩上软软的冰草,嫩生生的马莲,随便仰躺下来,看着碧蓝的天空,少年人的梦做得无止无尽,还有遍布于村子的槐树,每当一串串的花儿开的淋漓尽致时,那奇异的芳香,醉人的氛围,是我生平走过的地方,寻不出第二个的。

    在那条羊肠小道上我下河挑水,路遇长着两条长辫子的细妹子,她红扑扑的脸蛋儿在朝阳下第一次被我看出了懵懂的情怀,容不得思想准备,花儿与少年的故事就像二月的草芽一样探出了头,之前听大人们议论村里男女私情让自己脸红,可细妹子的身影却如花一样绽放在我的视线里,沁人的芳香洋溢在心海里,田间地头,村头巷尾,那个影子如此撩拨着我,看红楼梦电影,贾宝玉一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就把我与细妹子连在一起。17岁那年,在遥远的林场,我做了一名伐木工,我粗大的手臂正在挥舞着斧子将一棵棵的大树伐倒,歇息的当儿就同现在一样回望家乡,眼前幻化出细妹子挑水的袅娜身姿,可是村里传来消息,她嫁人了,听着别人喋喋不休的细述,我轮起斧子将一截粗大的树枝砍成了稀巴烂,心底埋藏的这段秘密在此后的生活中若隐若现,直至淡忘。

    当我教了几年书,当我在城里做了一个小小的官,我的父亲母亲就去世了,我跪在父母下葬的地方,想起小时候祖母的去世,村里其他老人的去世,这一天就这样快的到来了,从此之后,我以为自己就是一只断线的风筝,在外飘啊飘,没有归宿,没有牵念,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。可是后来,我听惯了城市烦人的噪音,就想起村庄清雅的鸟鸣,走惯了干硬的柏油路,就想起村庄软软的草坡,吃惯了餐桌上的油腻,就想起村庄清淡的浆水饭,写腻了枯燥的公文材料,就想起村子里缠绵的山歌,蜗居在狭仄的楼房里,就想起村庄清洁而宽敞的土院,原来如此,老天把我打发到村子里,一开始,我的血,我的骨,我的肉,就是泥土做的。

录入者:县高